第二天是复查。
前一晚周叙还记得。
他把我的医保卡放进包里,又倒好温水,把医生开的药按照早晚分开。
“下午一点我回来接你。”
临睡前,他替我关掉窗帘,只留床头那盏小灯。
“检查完想吃什么?城南那家鱼片粥?”
我点了一下头。
这些小事,他一直做得很好。
也正因为这样,我才花了很多年替他找理由。
下午一点二十,他没回来。
一点四十,电话无人接听。
两点零五,护士叫到我的名字。
我只能一个人进去。
*超探头压下来的时候,小腹一阵钝痛。
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“还有残留。”
她拉过病历。
“这半个月是不是一直出血?”
我嗯了一声。
“家属呢?”
我把衣服整理好。
“工作忙。”
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再追问,只开了新的检查单。
走出诊室时,周叙终于回电话。
**里满是孩子的哭声。
“知意,我这边出了点事。”
我站在走廊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医院。乐乐体育课摔了,额头磕了个口子,林妍一个人按不住他。”
我的手指慢慢握紧报告。
“很巧。”
“我也在医院。”
那头停了两秒。
周叙像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“复查今天?”
我闭了闭眼。
护士正好从里面出来。
“许知意,家属在吗?医生让你重新抽个血。”
电话那头也有人喊。
“乐乐爸爸,过来签字!”
周叙几乎立刻应了一声。
“来了。”
然后才匆匆对着手机开口。
“你先把检查做完。我这边孩子头上全是血,等缝完针我就过去。”
我看着手背上还没消下去的**。
“周叙,我也刚做完手术半个月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知意,别什么事都放在一起比。你现在能走能说话,乐乐才六岁。”
我忽然想起流产那晚。
我蜷在急诊室门口,裤子上都是血。
那时候我也求过他。
“能不能别走?”
他把外套披到我身上,声音里带着疲惫。
“护士都在,你又是成年人。公司那边真的离不开我。”
后来我一个人进了手术室。
现在我才知道。
原来在周叙那里,成年人总能自己扛。
只有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,永远需要人陪。
傍晚七点多,他终于回来。
手里拎着那家鱼片粥。
“给你买的。”
他弯腰摸了摸我的额头,见我没躲,眼神松下来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
我盯着他。
“有残留。”
周叙动作停住。
“严重吗?”
“还要看这几天。”
他眉头立刻皱起来,去厨房给我热粥,又把止痛药放到手边。
如果只看这一刻,他依然是个体贴的丈夫。
可饭桌上,他说起乐乐缝针时,眉眼又一点点舒展开。
“哭得跟杀猪一样,缝完三针马上就要吃冰淇淋。”
我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“你吃了吗?”
“在林妍那里吃过了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粥已经重新热过。
可喝进嘴里,还是觉得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