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平被她堵得满脸通红,大院子弟点虚荣心被激了起来。
他扯了扯歪掉的工装领口,色厉内荏地嚷嚷起来。
“沈黛!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!”
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天天作天作地,哪个正经男人受得了你?”
“要不是我可怜你,你以为我乐意娶你这个资本家做派的懒骨头?现在被你看见了正好,老子不伺候了!”
“啪!”
清脆至极的耳光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。
沈黛收回发麻的右手,揉了揉手腕,眸中尽是寒霜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我爸妈打的。”
“沈家好米好面养着我,不是为了让你这个满嘴喷粪的下作东西来糟践。”
闻平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边脸上浮起通红的指印。
他恼羞成怒,抬手就要去抓沈黛的胳膊。
“你敢动手打我?!看我不……”
“你动她一下试试。”
仓库门口的光线被高大的身影挡住。
午后的热风吹过铁皮屋顶,发出细微的震颤。
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青年,身形挺拔修长。
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目光沉静清正。
周身带着一股说不出肃穆的与威压。
是大院里人人敬畏的市设计院高级工程师。
闻家的大儿子,闻朝。
闻平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。
“大……大哥?你怎么在这儿?”
闻平的嗓音打颤,方才面对沈黛时的嚣张气焰散了个干净。
闻朝没有看闻平,甚至没有看发抖的孙小燕。
他的目光在地上散落的凉面和饭盒上停顿片刻,最后落在沈黛发红的手腕上。
沈黛抬起头,迎上男人平静无澜的墨色眼眸。
男人的白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,整个人透着一股端方克制。
这副模样,与满脸油渍、形容猥琐的闻平比起来,简直是一个在天,一个在地。
沈黛的睫毛微动。
闻朝收回视线,语调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沉重的分量。
“闻平,穿好你的衣服,回家去。”
“大哥,我……”
“回去。”
闻朝只重复了两个字。
闻平的脸色已经惨白,连滚带爬地拉着孙小燕从侧门溜了出去,连头都没敢回。
空荡荡的仓库里,只剩下沈黛和闻朝两个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芝麻酱的香气和生铁的锈味。
沈黛站在原地没动,胸口起伏。
她刚才动手利落,但手掌打得生疼,骨子里的娇气泛了上来,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。
闻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、折叠整齐的白手帕,递到了沈黛面前。
“擦擦手。”
他的嗓音低沉清凉。
沈黛看着这块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手帕,没有立刻去接。
她抬起一双明澈的杏眼,定定地看向闻朝。
“你弟弟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。”
“你们闻家打算怎么给我交代?”
“你放心,闻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沈家住在机械厂**楼的三楼东头。
两间向阳的屋子,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艳的***,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。
屋里的气氛沉重压抑。
沈父沈建国将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往八仙桌上一顿,震得茶水四溅。
“混账东西!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“退婚!必须退婚!”
“明天我就去找厂工会,找他们车间主任!我沈建国的闺女,轮不到他们闻家这么糟践!”
沈母李秀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抹眼泪,拉着沈黛的手不放。
“我苦命的黛黛,从小到大没受过半点委屈,怎么就摊上闻平这么个没心肝的**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