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长公主和亲北境的第三年,她活着回来了。
我也终于能回京,嫁给等我多年的少年将军。
萧景策亲自接我入城,当众承诺,无论我经历过什么,他都会娶我。
直到大婚前夜,他送来一杯封喉酒。
长公主失踪期间,我顶着她的名字和亲,换来边关三年太平。
如今正主归朝,我这个冒牌货也该消失了。
萧景策说酒是假的。
喝下后,我会假死六个时辰,被秘密送往封地。
我问他能不能陪我走。
他沉默许久。
“长公主落下了心病,离不开我。”
我又回家见了父亲。
他在写我殉国的奏折,嫡母则命人为我赶制寿衣。
弟弟兴奋地说,只要我以长公主的身份死去,沈家便能再升一级。
他们都劝我,不过是换个身份生活。
可新的户籍上没有沈家女,也没有将军妻。
只有一个无亲无故、永世不得回京的犯官遗孀。
原来他们想让我活着。
只是不能作为自己活着。
第二日,我将假死药换成**酒。
萧景策握住我的手:
“睡醒后,我亲自送你出城。”
我越过他,望向身披嫁衣的长公主,一饮而尽。
他们要长公主平安归来,要萧景策得偿所愿,也要沈家满门荣耀。
只要我死一次,所有人便都有了归处。
既然无人肯留下真正的我,那我便如他们所愿——
永远死在那个不属于我的名字里。
......
回京那日,城门外跪满了百姓。
他们高呼长公主千岁,将鲜花和绸带铺了十里。
没有人知道,轿子里坐着的并非长公主。
真正的长公主早在三日前,被萧景策秘密接回京城。
我顶着萧明仪的名字活了三年。
最后一次做她,是接受满城百姓的叩拜。
轿帘掀开,萧景策一身银甲,站在台阶下朝我伸出手。
三年未见,他比记忆里沉稳许多,眉骨多了一道浅疤。
“沈昭,回家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,将手放进他的掌心。
围观百姓立刻欢呼起来。
有人高声问:
“萧将军,殿下在北境受了那么多苦,您还会娶她吗?”
萧景策没有松开我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字一句道:
“我等她三年,不是为了在她回来时嫌弃她。”
“无论她经历过什么,我都会娶她。”
我望着他,眼泪几乎落下来。
北境的第三年,我被北狄王关进雪牢。
他逼我写信承认自己是假公主。
我咬断笔杆,满嘴是血,也没有落下一个字。
那一夜,我是靠着萧景策寄来的婚书撑过去的。
他说,京城的海棠开了。
等我回来,我们便成亲。
如今,我终于等到了。
可马车没有驶向沈家,而是进了萧府。
我刚下车,便看到正院门前站着一名女子。
她穿着火红骑装,长发用金冠束起。
一张脸与我易容后的模样,有七分相似。
萧景策快步走过去,解下披风裹住她。
“怎么出来了?”
“太医说你不能吹风。”
萧明仪没有看他,只望着我弯起唇角。
“沈姑娘,久闻大名。”
我站在原地,身上的雪还没有化。
三年来,我替她受过鞭刑,喝过毒酒,也被北狄王用刀抵着喉咙逼问过无数次。
如今她平安站在我面前,头戴长公主的金冠。
而萧景策站在她身侧。
像他们从未分开过。
萧景策似乎看出我的不自在。
“明仪被关在暗牢三年,见不得生人。”
“正院离药房近,暂时让她住下。”
我轻声问:
“那我住哪里?”
管家低下头。
萧景策停顿片刻。
“西院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西院是萧府安置远亲的地方。
正院却是萧景策十八岁那年,亲手为我布置的婚房。
他说那里的窗子朝南,我冬日住着不会冷。
我没有争。
当夜,侍女青梧忽然从正院跑回来,怀里抱着一只木匣。
“姑娘,长公主让人把您的东西全扔出来了。”
木匣摔开,散出厚厚一叠信。
全是萧景策这三年寄给我的。
每一封我都看过无数遍。
萧明仪跟在她身后走进来,随手捡起一封。
“腊月初七,北风。”
“愿卿珍重,静候归期。”
她念完,忽然笑了。
“沈姑娘不会以为,这些真是情书吧?”
我的指尖僵住。
萧明仪将信举到烛火前。
“每封信第三行的第一个字连起来,便是北境暗探传回的密报。”
“阿策借给你写信瞒过北狄人,才找到了关押我的地方。”
火焰舔上信纸。
我猛地伸手,却有人先一步握住我的手腕。
萧景策站在门外,看着信纸烧成灰。
“明仪说得没错。”
“那些信,是我与暗探联络的工具。”
我怔怔看着他。
“那婚书呢?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北狄王多疑。”
“只有让他相信你是我深爱之人,他才会认定你是真正的长公主。”
原来那封救过我命的婚书,也只是道具。
我问:
“你在城门前说要娶我,也是做戏吗?”
“不是。”
萧景策皱眉。
“我答应过给你交代,就不会食言。”
“只是明仪刚回来,你别拿这些事刺激她。”
萧明仪靠在他肩边,忽然看向里间。
那里挂着我三年前绣了一半的嫁衣。
“阿策,那件嫁衣真好看。”
萧景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“喜欢便留下。”
他转头吩咐绣娘。
“长公主比沈昭高些,腰身也窄。”
“连夜改改,别误了明日试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