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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钺山躺在炕上,闭着眼,呼吸又浅又慢,半边肩膀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,血从布底下洇出来一小片淡红。
她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紧皱的眉,看着褥子上那****的血迹,她忽然觉得腿软,蹲下身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细细地抖。
她见过爷爷受伤,见过江湖卖艺的同伴折胳膊断腿,见过满花楼里被客人打伤的姑娘,可没有一次,她这么害怕。
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。
她得收拾,得把褥子换了,得把染血的布洗了。
她刚转身要去拿干净褥子,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。
她回头,耿钺山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,那只没受伤的手攥着她的手腕,掌心滚烫,攥得紧紧的,像是怕她跑了似的。
他看着她,眼神还有点散,可那目光落在她脸上,就挪不开了。
他看见她发间还插着那支素银簪子——就是他送的那套头面里的。
他嘴唇动了动,扯出一个极虚弱的笑,声音轻得像气音:“……好看。这簪子,你戴着好看。”
说完,他眼皮又沉下去了,手却没松,还攥着她的手腕,指头微微收紧,像攥着什么不撒手。
杨清溪没有抽手。
她低下头,看着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,看着他那张苍白得不像话的脸,鼻尖一酸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。
她没出声,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掌心里的潮热贴着他滚烫的皮肤。
他在发烫。
她得去端药了。
可她没动,就这么蹲在炕边,让他攥着,直到孙婶端了药进来,她才轻轻抽出手,抹了把脸,低声说:“我来喂。”
门在胡小菊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。
包间里安静了几息。
灰褐短褂的男人侧耳听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动静,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至消失在满花楼嘈杂的丝竹声里。
他转过头,看向对面穿藏蓝长袍姓付的男人,脸色阴了下来,抬起手,拇指朝门外方向点了点,然后手掌横在脖子前,慢慢一抹。
灭口。
“她听见了。”灰褐短褂压着嗓子,声音又低又狠,“咱们说到‘军马’的时候,门正好响。她耳朵又不聋,万一那几个字叫她听见了,咱们两个都别想活。”
藏蓝长袍的男人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端起茶盏,揭开杯盖,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,呷了一口,才把茶盏放下。
烛火映着他的侧脸,三十来岁的年纪,五官清正,眉眼间有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气,可那双眼珠子沉得很,看不见底。
“不可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。
灰褐短褂眉头一拧:“为什么?万一她真听见了,出去跟人嚼舌头——”
“她走的时候那个表情,你看见了吗?”穿藏蓝长袍姓付的打断他,“低眉顺眼的,装着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。这种女人,在风月场里滚了不知道多少年,最会看人脸色。她要是真听清了,绝不会是那个反应。可就算她听清了……现在也不能动。”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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