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的几个丫鬟中,我与海棠最为出挑。
平日里,我处处挤兑海棠。
抢她做的绣品,夺老夫人赏她的珠花。
就连差事,也先拣着轻松的做。
府里人人都说我嚣张跋扈,赞海棠性情柔顺。
因而老夫人想为大爷秦玉良挑通房时,海棠成了她的首选。
下人们为了讨好海棠,一个劲地踩我脸面。
「你处处与海棠争有什么用?最后当主子的还不是海棠?」
我佯装气急,闹到老夫人面前。
老夫人早厌透了我,丢来我一家的身契,将我赶出了府。
可没人知道的是,前世秦玉良为了娶我,不惜以军功换一道求婚圣旨。
我也曾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。
但婚后秦玉良在仕途上屡屡受挫。
他怪不了旁人,便渐渐将所有气都撒在了我头上。
「若非为了娶你,我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!」
年少情深,终究成了兰因絮果。
好在这辈子,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。
……
出府时,我与秦玉良迎面撞上。
他一身雪,将怀中捂了许久的桂花糕塞到我手里。
「芸娥,给,你最爱吃的。」
油纸很暖。
手心的温度让我想起上一世的一个雪夜。
秦玉良被圣上驳了领兵的折子,回府便砸了一只茶盏。
碎瓷溅到我裙边。
他看着我,眼里像压着一场下不完的雪。
「若当初没有娶你就好了。」
半夜,他又带回一包桂花糕。
一言不发地放在桌上,再未回来。
他迎新妇那日,我怀里揣着桂花糕,死在了去庄子的路上。
如今,二十岁的秦玉良站在我面前,眸中不再是厌烦不耐。
只是亮晶晶地盯着我的包袱。
「母亲让海棠做通房,你便要去庄子?」
我把身契往袖中藏了藏。
「奴婢愿赌服输。」
他气笑,眉眼压着不羁。
「气性有够大的,待爷去京营三日,回来再替你做主。」
他说这句话时,语气熟稔得像已经说过许多遍。见我看他,又很快改口。
「大爷自个保重。」
临走前,他又回头看了一次。
大约觉得我还在赌气,他坐在马上冲我笑着皱了皱鼻子。
那笑意让我鼻尖发酸。
上一世,他起初也是这样笑着求我为妻。
哄我对他情根深种。
我从角门登上马车。
秦玉良不会知道,我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