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那天,我拖着行李,又一次回了爸妈在城里的家。
妈妈给我开门时,只说了一句:
“考完了,就在家住一阵吧。”
是一阵。
不是一直。
家里有三个孩子,哥哥妹妹跟着爸妈。
只有我,跟着爷爷奶奶。
哥哥有书房,妹妹有卧室。
也只有我,睡在客厅。
牙刷是一次性的,拖鞋是一次性的,毛巾也是一次性的。
就连钥匙,都没我的份。
妈妈说:“你又不常回来,要钥匙做什么?”
所以每次回家,我都像客人一样,站在门口等人开门。
这次,他们终于给了我一把钥匙。
哥哥把钥匙放进我掌心,笑着说:
“我们去旅游这几天,你正好在家好好休息休息。”
茶几上,四张机票摆得整整齐齐。
爸爸,妈妈,哥哥,妹妹。
没有我。
看着这把盼了十二年的钥匙,我突然笑了。
原来,它不是给我回家的。
是提醒我,该离开了。
01
“愣着干什么?”
哥哥许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“钥匙收好啊,我们明天一早就走,你要弄丢了就进不了家门了。”
妹妹许悦从房间出来,手里抱着一堆裙子:
“妈妈,我带这条蓝色的好不好?拍照会不会显黑?”
妈妈走过去:
“不会,我们家悦悦穿蓝色最好看了。再带那条白的,海边拍照好看。”
“可白的容易脏。”
“脏了妈妈给你洗,怕什么。”
她说得那么自然。
好像女儿的衣服脏了,妈妈就应该替她洗。
可我握着那把钥匙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我把校服袖口弄脏了,怕奶奶太累,自己蹲在水盆边搓了很久。
冬天的水冷得刺骨,我把手泡进去,没多久指尖就麻了。
可我不敢停。
因为第二天还要穿。
后来手上生了冻疮,破了又好,好了又裂。
直到现在,手背上还留着淡淡的印子。
爸爸还在对手机上的攻略:
“明天早上六点半出门,七点半到机场,十点的飞机。”
“到了以后先去酒店放行李,下午去海边,晚上吃海鲜。”
哥哥凑上去瞥了一眼:“少点海鲜,许悦吃的已经够胖了。”
妹妹立刻不满:“妈,你快看我哥,他又说我。”
妈妈笑着打圆场:“到时候把他关酒店外面。”
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海边、日落、餐厅。
没有人问我想不想去。
也没有人觉得我该去。
我站在旁边,像一件没人记得要收起来的行李。
时间过了很久,妈妈终于想起我,转头说:
“对了,念念,你这几天在家想吃什么?”
“冰箱里有菜,也有速冻饺子。你要是懒得做,就点外卖。”
我说:“都可以。”
她松了口气似的:
“那就好。你从小在你爷爷奶奶那边长大,应该也会照顾自己。”
我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