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递的话?”陈阳身子前倾。
祁同伟静静地注视着她:“我没亲耳听见,不能瞎咬。但陈海那脾气随了你家老爷子,属倔驴的。如果不是那场恰到好处的‘车祸’,他绝不可能停手。”
陈阳深吸了一口气,压住胸腔里翻滚的戾气:“同伟,你后来的烂账你自己扛,我从没指望你是个好人。但如果当年的事有鬼,你欠陈海的,今天就用这个真相来还!”
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鸣,祁同伟凝视了她半晌,突然低声笑了一下。
“去查大风厂。”
他终于松了口,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是在抛掷一枚**,“大风厂股份重组的背后,藏着一笔钱。陈海当年摸到的,就是这笔钱的狐狸尾巴。”
“谁的钱?”
“山水集团子公司和大风厂之间,有一笔长期的‘管理咨询费’。没有对应业务,没有合同明细,就是干巴巴地按固定比例,跟上贡一样结算了四年。”
祁同伟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负责监控的督导组人员,嘴角的弧度越发讥诮,“收款方是谁,你去查查就知道了。”
“到底是谁?”
祁同伟摇了摇头,闭上眼,摆出一副谢客的姿态。
“陈阳,我这种快***的狗,说出来的话你不会信。你会觉得我是出于报复,在往你们这些干干净净的‘青天大老爷’身上泼脏水。”
祁同伟再次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但账本不会撒谎。你去查,看看那些躲在清廉面具后面、把陈海往绝路上逼的人,到底经不经得起查!”
“时间到了。”门外的工作人员打断了这场交锋。
陈阳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。
“同伟,谢谢。”
身后没有回应,直到陈阳的脚步声消失,祁同伟才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盘大棋,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。
……
同一天下午,看守所,提审室。
赵瑞龙萎靡不振地缩在审讯椅里,脸颊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陷。
曾经在京州美食城呼风唤雨的赵公子,如今像极了一只被抽干了精气的瘟鸡。
“大风厂的事,当初闹得挺大,后来股份重组——”
“我没问你股份重组!”
老陈厉声打断,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赵瑞龙脸上,“我问的是这笔咨询费!锦澜投资连续四年往外掏钱,谁决定的?付给谁的?”
赵瑞龙哆嗦了一下,扫了一眼卷宗,干咳两声开始甩锅。
“这笔钱……真不是我安排的。是高小琴谈的。她说大风厂那边有个关系必须当祖宗供着,不然股份重组的事根本推不下去。”
“什么关系?”
“高小琴原话是——‘那边有一位老同志,一直在照顾大风厂的事情。咱们不给人家一点意思,人家凭什么替咱们说话?’”
“‘老同志’是谁?”
赵瑞龙把嘴唇抿成一条线,犹豫了半晌。
“高小琴这娘们精得很,没跟我漏过实底。但她提过一句——‘这位老同志在汉东说了一辈子的话,有些话,比省里的****还管用。’”
老陈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:“赵瑞龙,你少给我在这儿打哑谜。高小琴现在是进去了,但只要人在里面,开口就是迟早的事!更何况她的通讯记录在,方德海的记账硬盘也在。这笔咨询费的收款方到底是谁?”
听到“方德海的硬盘”,赵瑞龙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,痛苦地闭上了眼。
“收款方是个个体户,做外贸的,以前在酒局上见过一次。不是韩素云,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老陈立刻拿起笔。
“方德海的账上肯定有。一个姓周的女的,在京州开了个什么外贸公司。高小琴私下跟我透过底,说这个人……是‘那位老同志’的亲属。”
老陈动作一顿,立刻将这段口供记下,转头吩咐小马:“马上发回汉东督导组驻地!”
……
当天晚上,督导组驻地。
信息核查办公室里,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。
周明远站在两台电脑屏幕前,双眼熬得布满血丝。
他正将赵瑞龙的最新口供与方德海硬盘里的海量流水进行交叉比对。
突然,屏幕上的进度条锁定了目标。
“找到了。”周明远喃喃自语,盯着那行数据。
那个“姓周的女的”,浮出水面。
周秀兰,京州鑫隆外贸有限公司法人。
工商资料显示,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两百万,实际经营内容模糊不清,甚至连个像样的进出口报关单都没有。
但银行流水却极其扎眼——
锦澜投资连续四年,以“咨询***”的名义,向鑫隆外贸支付了巨额资金,年均一百万上下。
周明远立刻切入**户籍系统,敲下“周秀兰”三个字。
当亲属关系树状图在屏幕上展开的那一刻,周明远的手指僵在了鼠标上,瞳孔猛地一阵收缩。
周秀兰,1965年生,京州市人。
不仅与陈岩石的亡妻同姓、同籍,往上一查,她正是陈岩石妻子娘家的亲侄女!
也就是说——这笔被打着“咨询费”幌子的四百万巨款,在账面上转了几道弯后,最终流进了陈岩石亲属的口袋里!
周明远一把抓起这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材料,步伐沉重地走向秦卫东的办公室。
推开门,秦卫东正站在那张巨大的汉东关系网前抽烟。
周明远将材料递了过去,声音发涩:“秦组,这笔咨询费没有对应业务,按固定比例结算了四年,收款方是陈岩石的关联人。大风厂的股份线……到这一步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