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羡侧过头看她,暮色里林轻渺的脸廓柔和得像一幅淡墨的画,眉眼间全是真诚的担忧。
可姜羡忘不了方才翠屏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,也忘不了德妃额头上那一片刺目的殷红。
“是啊。”姜羡慢慢道,“这宫里,从来就没叫人安生过。”
晚膳姜羡用得很少,她让珍珠把膳桌撤了,独自坐在窗边喝茶。
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,海棠树的枝桠在夜风里晃来晃去,影子投在窗纸上,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抓挠。
她想起上辈子德妃的结局。她死在冷宫那会儿,德妃好像还在毓秀宫里病着。
后来呢?后来怎么样,她不知道了。可如今想来,德妃的病,恐怕也未必是真病。
姜羡闭上眼,胸口那股子憋闷的感觉又涌上来了。
她重活一世,以为自己只要离萧砚远远的,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。可如今她才发现,这深宫里头,没有人能独善其身。
你不去招惹别人,别人也会来招惹你。你想保全自己,就得先学会怎么把人踩下去。
“娘娘。”珍珠的声音从外头传来,“陛下方才差福公公来传话,说明日下了朝来看娘娘。”
姜羡睁开眼,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来就来吧。萧砚这个人,你越躲他越追,你越冷他越贴,倒不如大大方方让他来。
“珍珠,明日把我那件绯红的宫装找出来。”
她站起身来,走到妆台前,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,镜中女子眉目如画,凤眼微挑,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翌日一早,姜羡起得比往常早些,亲自盯着珍珠把殿内收拾了一遍,又让厨房备了萧砚素日爱吃的几样小菜。
她坐在妆台前,让珍珠替她梳了个高髻,戴上萧砚从前赏的那对红宝石坠子,耳垂上一抹朱砂似的红,衬得整张脸都明艳起来。
珍珠替她理着裙摆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嘴里嘟囔道:“娘娘今日这一身,倒像是要赴什么大场面似的。”
姜羡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脂,笑道:“陛下要来,可不就是大场面。”
珍珠听了这话,心里头舒坦了些,只当娘娘终于想通了,要跟陛下重修旧好。
辰时刚过,外头便传来福来殷勤笑声:“陛下驾到”
姜羡迎到殿门口,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。萧砚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,只在腰间系了条玄色革带,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温和了些。
他伸手把姜羡扶起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,又落到她耳垂那对红宝石坠子上,眉梢微动:“这对坠子,朕记得是前年你生辰时赏的。”
“陛下好记性。”姜羡仰起脸笑,眼波流转,“臣妾一直收着,今日想着陛下来,便戴上了。”
萧砚没说话,抬脚往殿里走,姜羡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不像从前那样挽着他的胳膊,但也不刻意疏远。
两人在榻上坐下,珍珠端了茶上来,姜羡亲手接了,递到萧砚手边。
萧砚接了茶,却没喝,随手搁在桌上,偏过头来看她。目光沉沉的在姜羡脸上慢慢走了一圈。
“昨日德妃的事,你去看过了?”
姜羡心头一跳,点头道:“去过了。德妃姐姐摔得不算重,但磕了额头,流了不少血,臣妾瞧着心疼得很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