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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门锈得发脆,陈野蹲在门后,膝盖抵着砖缝里长出的野草。夜风从门缝钻进来,带着铁锈味和汗腥气。他右手还攥着赢来的球鞋,鞋带断了一根,用旧绷带缠着。左肋下渗着血,贴着的布条早被汗浸透,黏在皮肉上,一动就扯得生疼。
门内,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闷得像心跳。
他没动。等了七场,就为这一场。地下联赛的压轴战,对手是上个月淘汰了三个职业二队的“黑鹰”。没人知道这地方还藏着球,也没人知道,他陈野能靠一双捡来的球鞋,把他们全踩进泥里。
门缝里,呼吸声急了。
他侧头,看见一小截脏兮兮的裤脚,从门后阴影里露出来。小满。
她缩在墙角,背靠着生锈的水管,怀里抱着一本硬皮本子。封面是用废纸糊的,边角卷得像枯叶。她没抬头,手指在纸上摩挲,指甲缝里全是铅灰。
陈野没喊她。他爬过去,一把抽走本子。
纸页哗啦翻动,全是人形。有的画了三道线,代表运球节奏;有的在脚踝处打叉,标记变向点;还有几个圆圈,圈着不同号码——7号、12号、23号。每一笔都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他翻到下一页。
7号球探。
那三个字被铅笔狠狠涂过,黑得发亮,像用指甲抠出来的。底下还压着一行极淡的铅印,没完全擦干净:**“身高178,臂展185,右膝旧伤”**。
陈野的手停了。
他没问。他把本子合上,塞进裤兜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门外,白露的镜头正对着门缝。她蹲在垃圾堆后,左手压着录音笔,拇指悬在红键上,没按下去。风把她的围巾吹得贴在颈子上,露出一道新疤——还没结痂,泛着粉。
她听见了。
她听见了门内那声极轻的呼吸。
她听见了陈野翻纸的窸窣。
她听见了那三个字——7号球探。
她没动。她知道,只要按下录音键,这条音轨能掀翻整个联赛。可她妹妹死在药厂那天,也是这样——她躲在门外,听见了医生说“药物诱发”,却不敢进去。
门内,陈野站起身,没看小满。
他弯腰,把地上那颗沾了泥的球捡起来,拍了两下。球没气了,但还能弹。他把它塞进小满怀里。
“回去。”
她没动,眼睛盯着他肋下那块渗血的布。
他转身,一脚踹在门框上。门轴发出**,铁锈簌簌落下,落在她脚边。
他走了。
门没关。
白露的录音笔,红光还在闪。
她没按下去。
她只是把镜头对准了门缝里那本被遗落的涂鸦本——封面一角,被风吹得掀开,露出背面一行用红笔写的字,字迹歪斜,像是孩子用蜡笔描过:
**“哥哥说,7号会来杀他。”**
她盯着那行字,看了整整十七秒。
然后,她起身,把录音笔塞进外套内袋,转身走向巷口的车。
车是黑色的,没**。后座上,一张病历单被压在座椅缝里,纸边卷了,字迹被水洇开,但还能辨认:
**姓名:陈小满
诊断:心衰(疑似药物诱发)
来源:市三院药房库存异常记录(编号:7-2021-03)**
白露没拿走它。
她只是把车窗摇上了一半。
风灌进来,吹动了后座上另一张纸——那是她昨天从球探公司**的内部名单,霍钧的名字在最上面,旁边用红笔圈着一行小字:
**“7号球探:霍钧,原体院特招,2018年退出选拔组。”**
她没看。
她踩了油门。
车开走时,后视镜里,废弃球馆的铁门,被夜风轻轻推着,吱呀晃了两下。
门内,小满还蹲在原地。
她没哭。
她把涂鸦本翻到第一页,用铅笔,一笔一笔,重新画了个7号。
画完,她把铅笔折断,塞进墙缝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发硬的面包,掰成两半。
一半塞进嘴里。
另一半,轻轻放在地上——就在陈野刚才蹲过的地方。
她抬头,望向门外。
风停了。
远处,有救护车的鸣笛,由远及近。
她没动。
她只是把画纸的背面,翻了过来。
那里,用铅笔轻轻描着一个男人的侧脸——穿着**队球衣,手腕上,戴着一个编号手环。
编号:7。
门框上,有一道新划痕,是刚才陈野踹门时,指甲抠出来的。
没人看见。
没人知道。
那道划痕,和罗枭球馆墙上那张泛黄照片里,少年手腕上的手环,一模一样。
球馆深处,一盏坏掉的灯,忽然闪了一下。
又灭了。
灰尘,从天花板上,轻轻落下来。
落在那半块面包上。
落在那张被涂改的画纸上。
落在陈野留下的血迹边。
没人来收。
没人来问。
只有风,又吹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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