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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老蔫那颗灰白的脑袋向旁边无力地一歪。
枯瘦的手指也从贺铁桥的耳朵上滑落,重重砸在坑坑洼洼的炕沿上。
屋里彻底安静了。
没有了老头子那种破锣嗓子一样的倒气声。
连窗外的知了叫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贺铁桥跪在炕沿边,整个人像块木头一样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。
嗓子眼像被一团吸足了水的破棉花塞得死死的。
眼睛里猛地涌上一股酸涩滚烫的热气。
他用满是泥巴的手背狠狠搓了一把脸。
张开大嘴,刚准备嚎一嗓子哭出声来。
“砰!”
外头破院子的大木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得粉碎。
烂木头碴子和生锈的门鼻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紧接着,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直接扫进堂屋。
光柱穿过没有门帘子的门框,直挺挺地刺进黑咕隆咚的里屋。
强光打在贺铁桥的脸上,晃得他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瞎。
手电筒的两道黄光像两把锥子,直挺挺扎进贺铁桥满是血丝的眼窝里。
他被晃得眼前全是乱冒的金星,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头。
破木门碎裂的烂木头碴子还在地上打着滚。
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着浑浊的汗臭,蛮横地冲散了屋里的血腥气。
“老东西挺会作妖啊,大半夜关着门搞什么乌烟瘴气的勾当?”
一个粗哑破锣似的嗓音在堂屋炸开。
伴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手电筒的光圈往下压了压。
光晕里先是晃进来一个把的确良白衬衫撑得溜圆的大肚皮。
贺家村的村长钱大嘴,背着两只手,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里屋的高门槛。
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大队里的治保混子。
钱大嘴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砖头,嫌弃地捏住了肥厚的鼻子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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