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李念慈泡茶,水倒得太满,溢出来烫了手,才慌慌张张地拿抹布去擦。
“李主任昨晚没睡好?”李念慈坐在办公桌后面,翻着文件,头也没抬。
“没、没有,就是有点上火。”李万良陪着笑,手却不听使唤,抹布把茶杯碰得叮当响。
“把门带上。”李念慈翻过一页文件,语气平常,“顺便反锁一下。”
李万良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。
他锁门的动作很慢,锁舌落下的那一声咔哒,让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他转过身,看见李念慈已经从文件后面抬起头来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坐。”李念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李万良挪过去,半个**挨着椅面,坐得笔直。
“昨晚十一点半,利民小区五栋楼下。”李念慈开口,一字一顿,“李主任,昨晚睡得好吗?”
李万良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李局,您说什么呢,我昨晚一直在家里……”
“你老婆住在城西新华巷,昨晚你十一点五十才到家。”李念慈看着他,“你每周至少四晚住在利民小区三单元502,那个女人跟了你三年,在百货站当售货员。我没说错吧?”
李万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。
“我再帮李主任回忆几件事。”李念慈把文件放下,声音不高,一句一句往下砸。
“我到任第二个月,你开始在办公室放茶叶,摸清了我喝什么茶、几点下班、走哪条路回家。”
“我**第一周扫赌场,行动方案当晚才定,二十几家赌场提前撤空。知道方案的人不超过四个,其中有一个,当晚十点半给外人打了二十二分钟的电话。”
“平安大道出事前三天,你把局里的值班表和我次日的安排,用相机拍了下来。”
“我和一个朋友在东华街宵夜档吃饭,前后被人跟了一个多月。照片总共十七张,全是你洗的。至于那封寄到省厅的匿名信,信不是你写的,但信里用的照片,是你递出去的。”
李念慈每说一句,李万良的腰就弯下去一分。说到最后,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,双膝一软,跪在了办公桌前。
“李局,我上有老下有小,我……”
“起来吧,你的事回头再算。”李念慈没有看他,自顾自地往下说,“我今天跟你说这些,不是为了办你。”
李万良跪在地上,不敢动。
“昨晚,要不是有人出手,你现在已经躺在殡仪馆里了。”李念慈垂眼看着他,“那个戴口罩救你的人,是我派去的。”
李万良猛地抬头,脸上的表情比昨晚面对那把刀时还要惊骇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……”
“从你第一天给我泡茶起。”李念慈说,“我不动你,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。你手里攥着高海明的东西,这个东西,我要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,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。
李万良瘫坐在地上,脑子转得飞快。到了这一步,他总算把整盘棋看明白了。这位女局长什么都知道,却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让他安安稳稳地当办公室主任,安安稳稳地跟高海明周旋,直到今天早晨,门一锁,牌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。
这不是钓鱼,这是养鱼。养到今天,鱼肥了,该收网了。
“昨晚那位……是您的人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你不认识他。”李念慈说,“以后也不用认识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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