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莎没说什么。
她把袖子挽起来,洗了手,开始帮着阿妈干活。
切菜、揉面、擦桌子、摆碗盏,手脚不停。
灶膛里的火噼啪地响着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汽,蒸汽把整间灶房熏得暖烘烘的。
阿妈一边揉面一边看她。
“阿依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其实扎西也不容易。”阿**声音夹在揉面的响动里,闷闷的,“很多事他也不想的。但是这边的人都这样,他也就这样。”
阿依莎切菜的手停了停。
刀刃搁在砧板上,切了一半的萝卜歪在一边。
那句话,平平淡淡的,从阿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也没什么重音,可落进阿依莎的耳朵里,像一块石子砸进了深水,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她从前一直觉得扎西是施暴者,自己是受害者。
**的人,跟被打的人,清清楚楚,泾渭分明。
她从来没想过另一个可能。
扎西也是受害者。
他在这片土地上长大。
祖祖辈辈都这样。
阿爸打阿妈,大伯打大伯母,邻居家的男人打邻居家的女人,他从小看着。
那帮兄弟喝酒的时候拍着桌子说“女人不能惯”,他也跟着点头。
别人都娶媳妇,他到了年纪也得娶。
别人都打老婆,他不打就像落了单。
风俗习惯就这样,文化传统就这样,面子就是这样。
他又何尝不是被这些东西裹挟着?
他也是个可怜人。
被规矩束缚着,被礼教泡大的,身上的每一个棱角都被磨成了这片草原上男人该有的样子。
他打她的时候,眼睛里的那种凶光,是不是也在打他自己?
他攥着皮带的时候,心里那些憋着的、说不出口的、被面子压着的东西,是不是也让他喘不上气?
橘生淮南则为橘,橘生淮北则为枳。
她读书的时候学过这句话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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