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年代,建筑质量是要掉脑袋的账。
他躲到一边,掏出大哥大,点头哈腰:“昌哥……货让人验出来了……嗯,合同里****写着……嗯,嗯,我听您的。”
挂了电话,他的腰弯了下去:“陈哥,按合同办,马上办。”
回程的车上,老周讪讪地递过来一根烟:“老陈……那个,这两天我话重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老周,你说得对,小默就是个书生。”陈汉生接过烟,点上火,“书生救了你我十万块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这孩子……书是真没白读。”
——
晚饭后,父亲把陈默叫到石榴树下,递给他一瓶汽水。
“小默,跟爸说句实话——你到底咋知道的?连验哪一车都算好了。”
陈默拧开瓶盖,想了想。
“梦见的。”
“梦见个啥呀!”陈汉生急了,“爸跟你掏心窝子,你跟爸扯这个?”
“爸。”陈默认真地看着他,“有些事,我现在说不明白。但有一条你记住——我做的每一个梦,你都别当笑话听。”
陈汉生盯了他半天,最终叹了口气:“行。你不说,我不问。”
他转身回屋。过了一会儿,陈默发现父亲的房间还亮着灯,老头趴在桌上,一笔一划写着什么。
凑近一看,是个小本子:
“八月十六,金鑫会所,柳思思。”
“八月二十,钢材,地条钢,第三车。”
像记账一样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
陈默站在窗外,喉咙有点发紧。
前世,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,是隔着看守所玻璃的“爸对不起你”。
这一世,换他来看着这个家。
屋里传来母亲的笑骂:“你们爷俩嘀嘀咕咕啥呢?肉都凉了!”
“来了来了——”
院子里的蝉鸣一阵一阵,石榴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晃。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同一夜,德昌建材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孙胖子站在办公桌前,头都不敢抬。
赵德昌四十岁上下,保养得很好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。他听完汇报,没发火,只是把核桃慢慢放在桌上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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