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——
卷帘门被他一把推到顶,紧接着推开里面的双扇玻璃门,一股空置商铺特有的干燥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陈远迈步走进去,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。这间铺子比他那间47号宽敞了将近一倍,开间敞亮,里头以前是一家做精品文具的店,搬走的时候把货架拆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四面平整的白墙和顶上的线槽。
他走到左边那面跟自家旧店挨着的墙体前,抬手用指节顺着墙面敲过去。除了靠门头和后墙的两根承重柱是实心混凝土之外,中间足足四米多宽的隔断墙全是后来砌的轻体砖,敲起来声音发空。
他拿出手机,把刚才在车里拍下来的测绘平面图调出来对照了一眼,脑子里迅速把整块地方盘算得明明白白:把中间这道轻体砖墙打通,两边合起来正好一百三十平米;外头留四十五平米做精品展示区,二十五平米做宽敞的接待柜台,里头隔出十八平米的独立维修间、十二平米的带锁保险储物室,再留二十平米做带沙发的休息区,剩下十平米留给过道和卫生间。
至于这十来天的装修工期,也没必要把老店关了喝西北风。
陈远站在空旷的屋子当中,直接拨通了之前给老街几家商铺做过改造的工头老周的电话。
“喂,周师傅,我是青石街47号回收店的陈远。对,隔壁49号那间八十二平的铺子现在归我了,房产证和平面图都在我手里。”陈远看着那面轻体砖墙,语气干脆利落,“你今天下午带人过来量个尺,出个十天完工的硬装改造方案,明天一早就进场开工。我只有一个硬要求:中间这道隔墙先别急着砸,你们从49号正门进出拉料施工,等里头水电、地面和柜体全做好了,最后一天再把隔墙打通。这十天里,我47号老店照常开门做买卖,两边互不耽误,工期和防尘围挡你给我卡死,工钱我按节点痛快结。”
电话那头的老周听得精神一振,连声答应下午三点准时带尺子过来对方案。
挂断电话,陈远正准备走出新铺子把门锁上,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点开微信,是夏宁刚刚在学校食堂吃完午饭发过来的两条消息。
第一条是一张拍得端端正正的晴川大学大一秋学期课程表照片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把没课的半天和空档全都标了出来;第二条是一段规规矩矩的文字:“陈哥,我已经回学校了。刚才在店门口看到你贴的招工启事,我把这学期的课表和每周能过来的固定空余时间理了一下发给你。你看要是合适的话,明天上午我没课的时候,能不能去店里跟你正式面谈一下?”
陈远低头看着那张画得认认真真的课表,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间马上就要动工扩建的八十二平米空铺,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。
他靠在门框上,手指飞快地回了一句:“行,明天上午带着你的课表直接来店里,咱们当面把排班和工钱敲定。”
隔墙那边一大早就响起了卷尺弹回铁壳的脆响。
工头老周带着两个徒弟站在刚腾空的隔壁铺面里,手里捏着折成两半的施工单,在水泥地上拿粉笔划拉防尘围挡的基准线。陈远靠在隔壁临街的正门框旁,低头核了一遍两页纸上的工期明细和材料项。十天工期,总价二十二万,先做内部隔断和地面基层,两店中间的原隔墙保持完整,旧店这边照常开门做生意,两边互不耽误。
“水电管线走顶,打通两店中间那道原隔墙放到最后一天,这十天里粉尘不能往我老店这边灌。”陈远把签好字的单据递过去,拿起手机当场给老周转了六万六千元过去,“首款六万六,到账你看一下。围挡板今天先立起来,我这边早上还有人过来谈事。”
老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他掏出来瞄了眼银行入账通知,脸上的褶子立刻舒展开,把粉笔头往工具兜里一揣:“陈老板爽快!放心,双层加厚夹板加防尘布,中午前先把施工区入口和门窗缝隙全封严实,保证连半粒沙子都飘不过去。”
陈远点点头,走出隔壁临街正门,从店外绕回自己这间四十八平米的旧铺面。玻璃门外刚好停下一个穿浅蓝防晒衫的身影。夏宁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,怀里还抱了一本硬壳文件夹,站在台阶下往隔壁看了一眼,又抬头确认了一遍门头,这才推门进来。
“陈老板,早上好。”她走路很轻,到了柜台前也没急着坐,先把怀里的文件夹打开,抽出一张用尺子比着画好格子的A4纸,双手平平地铺在玻璃台面上,“这是我这学期的课表,还有我算出来的空余时间,我先把课表给你。”
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,周一到周日的早八点到晚九点全列得清清楚楚,有课的格子涂了浅灰铅笔影,连从晴川大学坐公交过来的路程时间都用括号标在了旁边。
陈远拉过凳子坐下,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周二和周四上午那两块空白:“这两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,店里正好有老客过来送货看货,隔壁施工我也得盯着点,这两个时段你能过来顶一下吗?”
夏宁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,没有半点犹豫,直接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,把周二和周四十点半以后的两个格子重重圈了起来:“这个真来不了。十点四十有专业必修课,老师每堂课前五分钟点名,我要是从青石街赶回学校,路上只要堵一会儿车肯定迟到。”
她说得挺急,说完又怕陈远觉得她事多,赶紧拿笔尖指了指下午和傍晚的那几排空格:“不过周二、周四下午两点以后我全空着,周三、周五傍晚和周末也能排。我算过了,每班都能保证合计四个小时,真要遇上课表断开需要分段,也提前照课表跟您约清两段合满四小时,绝不凑那种随便干一两个小时就跑的零碎班。”
陈远挑了下眉,看着那两个画得规规矩矩的红圈,心里反倒踏实了。要是这姑娘为了找活干满口答应,回头逃课或者两头赶着出错,那才叫麻烦。
“行,有课就先顾课,我不招旷课的员工。”陈远拿过旁边的一张空白便签纸,拔开笔帽在上头写写画画,“那就按你交出来的无课时段排。每班合计四个小时,确需分段的照课表先约清两段,咱们先把这大半个月的班定下来,一共十三班,五十二个小时。下个月整月按你的空档排十五班,六十个小时。”
夏宁眨了眨眼,凑近了一点看他在纸上列的数字,小声问:“那我过来主要做什么?昨天我看你店里进了好多木头家具,我力气还行,搬小件和擦灰都能干。”
“重活有搬运工,不用你扛大件。”陈远用笔杆敲了敲台面,把丑话说在前头,“你现在的活就三样:第一是按单子清点库房和架子上的小件,数量、附件对不对得上;第二是客人进门先做基础接待,倒杯水,问清楚是买东西、卖东西还是拿维修件;第三是已经定好价、贴了黄签的普通交接,你核对完单据给人家拿货。至于看真假、修东西、开口报大价钱,这些全归我,你别自己揽。”
夏宁听得很认真,一条条跟着点头:“清点、接待、按签交接,不乱报价,也不碰维修。我都记住了。”
“再说钱。”陈远在便签纸底下写了个数字,推到她跟前,“时薪三十五,按你实际做满的工时算,不搞满勤奖那套虚的,但你排好的班也不能无故空着。要是遇上学校**周忙不过来,可以提前跟我说少排两班;路上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要迟到,必须提前发消息讲清楚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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