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重霄刚拾起朱笔,手指又松了松。
进贡的安神香换了七八种,他夜里仍旧合不上眼,每次睡着也至多一个时辰便会惊醒,一夜需要多次入睡,此刻却……
朱笔搁回砚台,燕重霄的后背慢慢靠上椅背,头微微后仰,抬手揉了揉眉心,眼皮渐渐合拢。
日影从窗缝里爬进来,又退出去,光斑移过了大半张条案。
门外,明九背靠着廊柱,已经站了两个多时辰。
书房里安静得不正常。
主子批折子时偶尔会翻动纸页,笔搁在砚台上会有轻微的碰撞声,茶碗端起又放下亦是有声。
但这两个时辰里,什么声响都没有。
明九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,侧耳听了良久,里面只剩两道浅浅的呼吸声。
他心头一跳,终于忍不住,微微偏过头。
书房的门从始至终都没有合上,沿着缝隙看进去,他瞪大眼睛,难以掩饰震惊——
燕重霄靠在椅背上,头微微偏向一侧,眼睛闭着,胸膛缓慢起伏,竟是真的睡着了。
而赵清枝趴在案面上,脑袋枕着手臂,额前碎发搭在燕重霄的袖口上,近得不像话。
他在东宫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主子这样。明九慢慢把头转回来,面朝廊下,愣了好一阵。
他默默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放下来,视线扫了一眼廊下值守的侍卫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侍卫不明所以,但见是明九的示意,立刻站得更直了些,连呼吸都低了。
明九重新靠回廊柱上,目光平视前方,后背却绷得比平日更紧。
他在心里把今日当值的所有侍卫想了一遍,每一个可能经过书房门前的人,一个都不能放过来。
书房里,赵清枝先醒了。
意识回笼的那一刻,她只觉得身旁的热意和香气异常好闻。
她迷迷糊糊地往那片温热处蹭了蹭,鼻尖碰到硬实温热的胸膛。
赵清枝的眼睛蓦地睁开。
她的脑袋不知为何枕在燕重霄的肩侧,半靠着他的手臂,他的袖口也被她压得皱成一团。
而他,竟然也在睡觉。
燕重霄在这一刻睁开了眼。
他眼底没有惯常的冷厉,而是带了几分茫然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息,呼吸相闻。
赵清枝像被火烫到一般,从杌凳上弹起身,后退了两步,脚跟磕在凳腿上,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“殿下,臣女……臣女失礼,臣女不是有意的……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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