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信封拆开,抽出三张纸。
第一页是律师函,措辞客气,意思不客气:牧野兽医诊所经营者秦牧,近期对外散布针对康宁宠物医院的不实言论,损害康宁名誉,现要求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,否则将通过诉讼解决。
第二页列了几条 "不实言论":误诊、违规用药、库房违规,一条一条,都是秦牧报过、说过、递过材料的事。
第三页是空白,留着落款的位置,只盖了一个章,没写是谁委托的。
秦牧把三张纸放在诊台上,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,然后放下。
他第一反应,是觉得有点好笑。
我举报的是实锤。库房停用,执法队立的;分店立案,执法队立的;柯基误诊,病历坐实的。哪一条是我编的?
他们告我诽谤,诽谤得先有假话。我把真话递上去,真话立了案,就成了诽谤?
他把律师函折好,压到诊台底下,先没动。他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水,喝了一口,又把函件抽出来,重新看了一遍落款。**律师四个字,印章是圆的,公章中间一个字都看不清,像是故意盖糊的。
连名字都不留全。
真要是占了理,怎么会连委托方是谁都不敢写。
上午,老周的电话来了。
"秦牧。" 老周的声音有点沉,"昨晚上,有人又找上我了。"
"找你干什么?"
"让我别掺和你的事,别给你供药了。" 老周说,"这次话比上次硬,说渠道是批了,能不能走到底,看我识不识趣。"
秦牧握着手机,没接话。
"我没答应。" 老周说,"药我照供,冷链我照走。就是跟你说一声,你心里有个数,他们开始从根上掐了。"
"周叔," 秦牧说,"你这头,要顶不住就说,我另想办法。"
"顶得住。" 老周说,"他们越这样,越说明你戳中了。真要没事,不会这么上赶着堵嘴。"
电话挂了。秦牧站在诊台前,把这两件事摆到一起:一封律师函,一句别供药。
一个从面上压,一个从根上掐。面上压我,掐我的药。
他拉开抽屉,把证据簿拿出来。
律师函要求道歉,说他不实言论。那他就回函,附上东西:库房停用记录、分店立案通知、柯基误诊病历、出库单复印件。一页一页,都复印好,装进信封。
他在回函最后写了一段:
"本人所述均有执法部门文书与医疗记录为证。若贵方认为构成诽谤,请先撤回康宁分店立案调查,并请执法队出具对我方材料的否定结论。在那之前,本函不作道歉,不作赔偿。"
写完,他又把这段话读了一遍,把那句文绉绉的收尾划掉,重新写:
"要告,等执法队的案子结了再告。"
这才像人话。他抽了张纸,把正文重新誊了一遍,落款处签上名字,又补了一行日期。
他下午把这封信寄出去。挂号信,收件人写 "**律师",地址是函件上的回寄地址。邮局柜台的大姐接过去称了重,又抬眼看他:"信里装的什么?这么厚。"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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